寂靜獵場-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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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靜獵場-6
“我想知道小魚背負了多少。”
“我想知道小魚經歷過什麽。”
“我想知道假如我願意用死去博弈，能不能為他爭取到一線勝機。”
於是凱瑟琳將一盒密封嚴實的針劑推到他的眼前。
女人蹺起二郎腿，殷紅的指甲搭在針劑的包裝上。
“我相信作為成年人，你應該有所覺悟。”凱瑟琳道，“我的確收藏了176在10~12歲的一些影像，有福利院公共監控，有我個人作為護理員的訓話記錄，還有176自己要求記錄的一些東西。”
“最後奉勸一句，這裏面大部分都是176自己申請刪除的。
“想看的話，這盒針劑會催發你的異能，同樣，也會使你更早面臨異能退化的問題……”
一邊說著，凱瑟琳仔細審視克洛維斯的表情。
然而記憶中總是溫馴軟弱的男孩沒有半秒猶豫，還未等她說完就徑自接過了針劑。
隨後，他便在她的眼皮底下註射進第一支。
坦然得像在推入一支普通的營養劑。
“還剩兩天的分量，明天早些過來，我會把一部分錄像放給你看。”
凱瑟琳的表情看不出喜怒，她揮揮手，就像在攆走一只走錯路的小狗：“滾吧。”
“110-001，辛苦來第110層護理員辦公室一趟。”
聲音從播報器裏發出，陸枚應聲擡頭，周圍低頭打掃的院民偷偷瞟向他，但都不敢輕易和這位皇子殿下搭話。
於是陸枚自顧自放下清潔工具，放下卷起的袖子，面不改色走向走廊深處的辦公室。
他在無人的辦公室一直等到了晚休時間，室外的院民都已灑掃完畢，乖覺地返回寢室。
很快，走廊裏不再有任何人影，樓梯間終於傳來一陣腳步。
辦公室門被人推開，進來的卻不是陸枚的護理員。
對方束發的馬尾比上午分開時低矮了些許，和他對上眼神，林逾笑道：“怎麽不坐？坐吧。”
陸枚這才落座。
“不用擔心查寢的事，是護理員把你叫過來，不會算你違規。”林逾一邊說，一邊向他露出手腕上的光腦，“現在是21:08，我至多耽誤你到十點鐘。”
陸枚眼神下斜，掃過他的光腦：“隨便你。”
此前林逾都更喜歡和艾利亞斯商量對策，陸枚原以為他這次也會先找艾利亞斯。
因此剛看到林逾，陸枚的確驚了一下，但也很快平覆心情，恢覆了平時的若無其事。
……但林逾居然在找艾利亞斯之前先找他了。
“你有看到星網社媒的動向吧？”
“‘救世主05’是你？”陸枚回憶片刻，“我看了評論區，他們都認為02是維多利亞·吉斯，你們的會議也這麽認為嗎？”
林逾點頭：“維多利亞的隊友郁十二是護理員之一，他代表維多利亞，向外求助的態度很堅決。除此之外，郁十二和郁郁一樣，也是‘若怯’的遺孤之一，但他被中央星域的貴族家庭收養後就下落成謎，所以我還想問問你對這方面有沒有印象。”
貴族家庭的隱私很難被普通家庭獲知，但作為皇室的陸枚，或許在一些酒會裏有過聽聞。
陸枚反問：“怎麽不去問艾利亞斯？”
林逾揚起笑容，豎起兩根手指：“這是第二件事。我的確想問你在單人迷宮的見聞。”
陸枚：“……”
他聽明白了，果然是艾利亞斯狀態不對林逾才會先來找他。
林逾殷勤地遞來一盒草莓牛奶：“洗耳恭聽。”
這副笑瞇瞇的表情實在讓人不悅，陸枚瞇著眼睛磨了磨後槽牙：“吉斯家族的確收養過一個孤兒，叫什麽名字我就不清楚了。維多利亞我有印象，她是吉斯家族的長女，各方面都很拔尖，小時候的風評不比艾利亞斯差。”
“只是小時候？”
“因為貴族們註重血統，異能的傳承相對更堅固，而且他們通常會更早去查孩子的異能，差不多十二三歲就能確定孩子的異能，最遲也不過十五歲。維多利亞十五歲前都很頻繁出入各種宴會，但那之後就……相對少見了一些。”
陸枚低眼喝了一口草莓牛奶：“聽說，沒多久他們家就領養了一個兒子，維多利亞在家大鬧一場，最終養子也沒入籍，保留了原本的名字。而維多利亞也不再參與貴族們的聚會，反而開始熱衷和星網上的網友聊天了。”
陸枚說得不算委婉，幾乎是扯下了吉斯家族的遮羞布。
維多利亞後續只進了第二軍校，也算側面證實她的異能評級不夠理想。
從天之驕女，到被昔日親友無形疏遠，家族更是毫不避諱地領養了年齡相仿的孩子。在維多利亞眼裏，這些行為雖然是親友們出自必要利益的考量，但也無異於對她的背叛和放逐。
所以她會大鬧著制止養子入籍。
所以她會轉向星網，在星網社媒上重新塑造自己的人設，希望獲得網友的喜愛和善意。
這就是順水推舟的成長。
“郁十二會是那個養子嗎？”林逾回憶著郁十二的表現，從他的言行很難想象兩人是姐弟關系。
郁十二的做派更像是一個純粹的隨從。
和所有信賴指揮的戰鬥系一樣，除了忠誠和尊敬，郁十二沒有表現出其他情緒。
陸枚道：“有可能。如果你去問艾利亞斯，他的答案會更準確。”
畢竟陸枚本來也不愛聽這些流言，能夠粗略知道維多利亞此人就很不容易。
林逾失笑，繼續問：“那麽單人迷宮的事你總該知道了吧？”
陸枚不自在地換了一個坐姿，微微側過腦袋：“感覺像在背後說艾利亞斯壞話一樣。”
林逾：“沒關系，我們是同謀。”
“……反正完全不睜眼不太可能，我是睜眼了，而且鏡子裏都是朵朵和陸權。
“但你說過只要把鏡子都打碎就行，我也就照做。”
陸枚正說著，便聽林逾小聲地為他鼓掌：“哇，小美真的好聽話，超棒誒。”
陸枚：“……”
陸枚差點捏壞了手裏的牛奶盒，涼颼颼的眼刀劈過去，也只換來林逾的一張笑臉。
“反正我不會拖你後腿。”陸枚別過頭低聲回應，聲線有些發悶，又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。
林逾眨了眨眼，聽他繼續說：“既然你註定要走到世界末日的那天，我也有做好相應的覺悟……作為你的隊友。”
“他們多半都是這樣想，所以艾利亞斯才會感到壓力。”
陸枚深吸一口氣，輕聲說：“艾利亞斯是集馮·維爾所有心血培養出的精英，但其中付出最多的，大概還是他的媽媽索菲婭。”
古西語裏有一門語言，將“philosophia”定義為哲學，其中的“philo”是“愛”，“sophia”也便是“智慧”。
而索菲婭，也即Sophia，她沒有辜負她的名字，一直都是一個充滿智慧的女性形象。
她有著和維多利亞相仿的經歷，出身貴族、少年英才，年紀輕輕便以自己的名字在政治領域和軍事領域發表論文，靠著獨到的見解和大膽的謀略，索菲婭一直備受業內前輩的稱讚。
那是和路易斯同時代的貴族少年，倘若說路易斯是太陽，她便毫無疑問是能夠與太陽比肩的月亮。
直到索菲婭十五歲的時候，忽然有了傳聞，稱她疑似不具有異能。
不過這一消息很快便被隱匿。
再到索菲婭十八歲，作為同批適齡的少年，她和路易斯即將一同參加異能評測。
當天，媒體頭條都在預測著路易斯和索菲婭的評測結果。
盡管結果原則上不會公開，但在評測之後，會有軍校的錄取名單緊隨而至，那時亦能看到他們的評級範圍。
公眾翹首期待，甚至不少專家已經斬釘截鐵地宣布，這兩人的異能都不會低於S，他們將同批進入首都軍校，同屆第一指揮的頭銜只會在這兩人之間輪轉。
不久，首都軍校的錄取名單上出現了路易斯的名字。
然而又幾天，人們在帝國皇家藝術大學裏看到索菲婭。
她考入了美術系，從此丟掉長/槍、卸下戰甲，索菲婭和所有知書達理的貴族小姐一樣，面對媒體長/槍短炮的詢問和質疑，她也只是平靜回應：
“我喜歡畫畫。”
“我不適合政治。”
“我會成為路易斯的妻子，盡我的全部去輔佐他、成就他。
“若能為路易斯的事業獻一份力，那當然是我至高的榮幸。”
路易斯對記者說：“索菲婭是我最好的戰友。”
但索菲婭笑答：“我連一把槍都無法拿起，怎麽能做路易斯的戰友？”
“我是他的妻子。
“我是上將夫人。”
月亮下山了。
“直到路易斯上將去世，索菲婭夫人和珀西亞少將接管了整個第四軍區。
“但艾利亞斯從那時起就頻頻和索菲婭夫人爆發沖突，後來在陸權的建議下——啊，陸權和艾利亞斯是亦師亦友的關系，艾利亞斯的第一任宮廷教師就是陸權親自擔任的。”
“在陸權的建議和珀西亞的扶持下，艾利亞斯輾轉各個軍區學習實踐技巧，十三歲時艾利亞斯接回了他的弟弟。此舉引起索菲婭極度不滿，在貴族內部甚至流傳著他們母子反目的說法。”
“不過很明顯是索菲婭輸了。”陸枚道，“據說在一次第四軍區的決策會議上，一共放置了八張席位。”
“索菲婭落座後，卻見艾利亞斯和珀西亞帶著兩名少校級別的指揮長進入會議室。
“兩名指揮長拿走了索菲婭的名牌，換上‘艾利亞斯’。”
“在那之後，索菲婭幾乎沒有再在公眾面前露面。
“有謠言說她被馮·維爾逼成了一個瘋女人，但她很快接受了媒體探訪，表示艾利亞斯已經成熟，是她自願將權力讓渡給馮·維爾的未來。
“不過，艾利亞斯從未公開回應過和索菲婭有關的問題。只有陸棋私下裏告訴我，索菲婭早在多年以前就搬去了馮·維爾在外星的度假莊園，莊園裏專門設有騎士看守，不清楚是索菲婭自己的自衛隊，還是珀西亞或者艾利亞斯的意思。”
林逾突然對陸枚刮目相看。
“你居然這麽八卦。”林逾緩緩豎起大拇指，“是天天扒在馮·維爾家族聽墻角嗎？還是說你們皇室本來就有這麽厲害的情報系統？”
陸枚：“……”他半是不滿半是無奈地瞪了林逾一眼，“是陸棋說的。”
維多利亞也好、索菲婭也好、艾利亞斯也好，這些在貴族裏流傳甚廣的軼聞最終都會通過陸棋傳進他的耳朵。
無他，只是身為皇室，無論自身意願，他們天生就有義務掌握這些人情。
更不提這三人本來就很引人註目，他們的故事遠比其他更加惹人好奇。
“所以，拋開誇張的部分，能確定的客觀事實是艾利亞斯和他媽媽不和？”
“也不能算確定……”陸枚頓了頓，“但要說到艾利亞斯心中耿耿於懷的事，除了他爸爸的出軌和死，也只有索菲婭夫人的事了吧。”
林逾：“好豐富的經歷，好坎坷的人生。”
陸枚頓時啼笑皆非，放下牛奶盒：“不覺得很奇怪嗎？那麽在意家人的艾利亞斯，居然能無所謂弟弟不是親生。”
“所以我才選擇問你，而不是問克洛維斯，他對艾利亞斯的喜歡實在太多了。”
林逾聽夠了故事，起身抻一個懶腰：“不過你說錯了一點。對艾利亞斯來說，應該只有克洛維斯是家人才對。”
陸枚皺皺眉，但沒有評價。
而林逾笑著伸出手，猛地捏住陸枚的雙頰。
陸枚躲閃不及，被他揉著臉一陣猛搓，翠綠的眸子已經迸出明顯的火星，眼見就要一拳撲過來。
林逾這才笑嘻嘻按住陸枚的手，打量他被自己揉搓發粉的臉：
“——難道比起陸權和皇帝那種人，我們不是更像家人嗎？”
“不要再說什麽‘做好了作為隊友的覺悟’，”林逾道，“就作為家人一起去看後續的風景，跟覺悟無關，只是因為你們想陪我，這樣也可以吧？”
陸枚被他灼熱的目光望著，幾乎忘記了怎麽說話。
直到有風灌入窗隙，窗簾嘩啦啦響如雨點。
陸枚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，他猛地偏過頭，嘟囔說：“……惡心死了，少說這種話。”
“為什麽？我又沒說錯。”
“誰、誰給你的膽子和皇室套近乎！”
“可網友不都說我是九皇子妃嗎？”
陸枚：“滾！”
把陸枚送回寢室後，林逾也返回自己的轄區準備查寢。
不過匆匆一掃，林逾便看出不少寢室都少了人員，其中就包括了阿加爾的床位。
想來是小山羊派要去執行的任務——就像他以前去找89-110違規聚會之類的。
因為他和陸枚談話耽誤了原本的查寢時間，這幫人等不到他查寢，索性抱著僥幸心理先去聚會了。
林逾平靜填上謊報的數據，就像眼盲一樣款款經過了好幾間空蕩蕩的臥室。
但不多時，他又聽到樓下傳來驚慌失措的尖叫。
混亂的腳步猶如雷雨，瘋狂奔跑在樓梯和過道之間，有人哀哭求饒、有人嘶聲唾罵，聲控的路燈暗了又亮，林逾倚在樓道間向下觀望，不時便能看見一閃而過的衣影。
那些噪音出奇的遙遠，林逾猜測是來自郁十二負責的轄區。
郁十二需要積分，他可不會像自己這樣縱容小山羊派。
林逾本想用通訊器聯絡郁郁，但又擔心郁郁今晚在寢室休息，被他通訊器打斷的話反而會打草驚蛇。
正是猶豫的時候，樓棟裏統一安裝的播報器突兀響起一陣“嗡”的噪音。
長鳴之後，電子女音打破了樓棟的寂靜。
“現在是零時整，為大家公示昨日積分排名和各轄區護理員工作評價。
“即刻起，‘救世主’賬號暫時關停。
“當前排名：
“第一名：03005隊‘終焉彼岸墮天’-隊長：維多利亞·吉斯；目前總分183；
“第二名：01101隊‘我們五個真強’-隊長：林逾；目前總分126；”
“第三名：02086隊‘不吃蘿蔔不對’-隊長：艾蘿·加西亞，目前總分102。”
“‘救世主’賬號已重新分配發放，積分排名詳情可在郵件查看，請三甲隊伍成員及時查收郵件。”
緊隨其後，星網社媒刷新了一條“救世主13”的短文。
“新號轉生咯~兼職護理員的救世主同僚，看到這條的話，明早請來私聯我吧~”
名單同時也在星網公示，從第一名直接到查無此人，對陸惟秋很有好感的網友一瞬間炸開了鍋。
就在疑似維多利亞的“救世主13”評論區裏，大片網友追問著陸惟秋的境遇，但維多利亞並未回覆。
直到次日早晨，#陸惟秋##掉隊#的高熱詞條已經霸屏，因為不了解北部考區的具體規則，甚至有人開始擔心陸惟秋是否遭遇不測。
不過在網友眼裏，原本位列第一又是護理員的天才指揮突然失去音訊，的確很值得他們擔心。
不知是受輿論壓力還是軍方確切采取了措施，第七軍區終於發表了公開回應。
但這則回應完全沒能讓網友放心，正相反，第七軍區的公文更是火上澆油——因為他們肯定了先前部分網友的臆測：
第七軍區外派至考場進行監考的三名軍官及其所率兵團，共計303人，已確定全部失聯。
[“全部失聯？303個異能者你說全部失聯？！那麽，你們的對策呢？？”]
[“據我所知考官們至少是少校以上吧？三名少校帶隊也會失聯？”]
[“……謝泓少校失蹤案又重現了嗎，當初還一大堆人罵謝少校是逃兵”]
[“第七軍區為什麽總是有人失蹤？工作失誤為什麽不及時上報第一軍區？你們這是拿幾百個考生的性命開玩笑嗎？！”]
[“三百軍人失蹤，數百軍校生被綁架！多少軍人家庭因為你們的失職支離破碎！孩子們出事了要怎麽辦”]
[“林茜老師該多難過啊？丈夫在第七軍區失蹤，兒子又在第七軍區被綁架”]
[“這次事態非同小可吧，八皇女九皇子都在北部呢，這可是皇室”]
[“大家先冷靜一點，昨晚護理員才報平安呢”]
[“要相信孩子們，他們都是最頂尖的軍校生，要相信他們，他們一定在積極自救”]
[“對不起，我承認在第七軍區發聲前我都以為這是為了洗白林逾的一出戲……”]
[“一個林逾沒那麽大能量吧，現在已經第三、第六、第七軍區連著出事了，就算是皇儲也犯不著這麽興師動眾”]
[“總感覺會見證‘神衰’之後最壯烈歷史的發生”]
[“棄用北部星域果然是有必要的，那裏資源已經枯竭了，現在就是曾經貪婪的反噬”]
[“我們必須遷徙，就像先輩從古藍星遷徙到新的星域”]
[“可我們這次還能逃掉嗎？”]
[“古藍星、東部NAL星系、北部LOB星系……我們已經逃跑很多次了啊”]
[“假如世界末日真的來到，也是人類自作孽，但是為什麽要從一群十八歲的孩子開始報覆呢？”]
早操時間，林逾清空了救世主賬號裏無數未讀的私信郵箱。
活動區的院民大部分仍對星網的變動一無所知，他們當中的考生仍把所有都當作軍區的考察。
如果在此刻走漏風聲，考生求生的信心一定會大受打擊。
因為群眾無疑是盲目的。
如果讓他們意識到“死亡”真的是死亡，到底是會激發更多人反抗的決心，還是把大家推向服從的軟骨派——這是對人心的賭博，而且不單單是一兩個人的意志能夠改變。
林逾向“救世主13”發去一個句號。
像是本就期待許久，對方幾乎立刻回覆了他：“你好啊，護理員指揮~”
“vivi？”
“是我~”
維多利亞口吻裏的雀躍不加掩飾，絲毫看不出受困的苦悶。
“是不是正對局勢感到苦惱呢？你也覺得我是刺兒頭嗎？”
“但其實我很想和你合作哦。不用著急答應或拒絕，我願意先提出我的主張供你參考。”
“對內，我們必須保持考生對於‘通關’的信心，蒙蔽和欺瞞是成本最低、效率最高的手段。
“對外，我已經和軍方達成聯絡，他們承諾會立刻派出先遣調查隊潛入LOB星系。
“接下來我有兩條可以實踐的建議：
“第一，壟斷‘救世主’身份，徹底隔絕其他人和外界聯絡的可能；
“第二，排除不安定的個別人，霍勒斯·馬特和陸惟秋就是很大的隱患。”
“發現了嗎？林逾，這兩件事只有我們能做到。只有我們能夠聯絡外界，也只有我們能控制住不安定的人員。
“只要你答應一起行動，在輿論的助推之下，軍方很快就會拯救我們，到那時，作為橋梁的我們都是英雄。”
維多利亞顯然為這場談判準備了很久。
她胸有成竹，而且運籌帷幄。
因為她提出的兩條建議很容易實現，前景卻廣闊又燦爛，維多利亞相信林逾不會犯傻，她也很樂於和林逾分享自己的戰果。
畢竟有了林逾的加入，她的計劃只會推進得更加成功。
然而維多利亞在活動區焦急地等待了許久，久到早操結束，霍勒斯引導他們前往教室上課。
林逾終於又發來一個句號。
接著，林逾道：“確實把你我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。”
維多利亞回覆一個大笑的表情包。
“但是……我其實沒打算做英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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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知道小魚背負了多少。”
“我想知道小魚經歷過什麽。”
“我想知道假如我願意用死去博弈，能不能為他爭取到一線勝機。”
於是凱瑟琳將一盒密封嚴實的針劑推到他的眼前。
女人蹺起二郎腿，殷紅的指甲搭在針劑的包裝上。
“我相信作為成年人，你應該有所覺悟。”凱瑟琳道，“我的確收藏了176在10~12歲的一些影像，有福利院公共監控，有我個人作為護理員的訓話記錄，還有176自己要求記錄的一些東西。”
“最後奉勸一句，這裏面大部分都是176自己申請刪除的。
“想看的話，這盒針劑會催發你的異能，同樣，也會使你更早面臨異能退化的問題……”
一邊說著，凱瑟琳仔細審視克洛維斯的表情。
然而記憶中總是溫馴軟弱的男孩沒有半秒猶豫，還未等她說完就徑自接過了針劑。
隨後，他便在她的眼皮底下註射進第一支。
坦然得像在推入一支普通的營養劑。
“還剩兩天的分量，明天早些過來，我會把一部分錄像放給你看。”
凱瑟琳的表情看不出喜怒，她揮揮手，就像在攆走一只走錯路的小狗：“滾吧。”
“110-001，辛苦來第110層護理員辦公室一趟。”
聲音從播報器裏發出，陸枚應聲擡頭，周圍低頭打掃的院民偷偷瞟向他，但都不敢輕易和這位皇子殿下搭話。
於是陸枚自顧自放下清潔工具，放下卷起的袖子，面不改色走向走廊深處的辦公室。
他在無人的辦公室一直等到了晚休時間，室外的院民都已灑掃完畢，乖覺地返回寢室。
很快，走廊裏不再有任何人影，樓梯間終於傳來一陣腳步。
辦公室門被人推開，進來的卻不是陸枚的護理員。
對方束發的馬尾比上午分開時低矮了些許，和他對上眼神，林逾笑道：“怎麽不坐？坐吧。”
陸枚這才落座。
“不用擔心查寢的事，是護理員把你叫過來，不會算你違規。”林逾一邊說，一邊向他露出手腕上的光腦，“現在是21:08，我至多耽誤你到十點鐘。”
陸枚眼神下斜，掃過他的光腦：“隨便你。”
此前林逾都更喜歡和艾利亞斯商量對策，陸枚原以為他這次也會先找艾利亞斯。
因此剛看到林逾，陸枚的確驚了一下，但也很快平覆心情，恢覆了平時的若無其事。
……但林逾居然在找艾利亞斯之前先找他了。
“你有看到星網社媒的動向吧？”
“‘救世主05’是你？”陸枚回憶片刻，“我看了評論區，他們都認為02是維多利亞·吉斯，你們的會議也這麽認為嗎？”
林逾點頭：“維多利亞的隊友郁十二是護理員之一，他代表維多利亞，向外求助的態度很堅決。除此之外，郁十二和郁郁一樣，也是‘若怯’的遺孤之一，但他被中央星域的貴族家庭收養後就下落成謎，所以我還想問問你對這方面有沒有印象。”
貴族家庭的隱私很難被普通家庭獲知，但作為皇室的陸枚，或許在一些酒會裏有過聽聞。
陸枚反問：“怎麽不去問艾利亞斯？”
林逾揚起笑容，豎起兩根手指：“這是第二件事。我的確想問你在單人迷宮的見聞。”
陸枚：“……”
他聽明白了，果然是艾利亞斯狀態不對林逾才會先來找他。
林逾殷勤地遞來一盒草莓牛奶：“洗耳恭聽。”
這副笑瞇瞇的表情實在讓人不悅，陸枚瞇著眼睛磨了磨後槽牙：“吉斯家族的確收養過一個孤兒，叫什麽名字我就不清楚了。維多利亞我有印象，她是吉斯家族的長女，各方面都很拔尖，小時候的風評不比艾利亞斯差。”
“只是小時候？”
“因為貴族們註重血統，異能的傳承相對更堅固，而且他們通常會更早去查孩子的異能，差不多十二三歲就能確定孩子的異能，最遲也不過十五歲。維多利亞十五歲前都很頻繁出入各種宴會，但那之後就……相對少見了一些。”
陸枚低眼喝了一口草莓牛奶：“聽說，沒多久他們家就領養了一個兒子，維多利亞在家大鬧一場，最終養子也沒入籍，保留了原本的名字。而維多利亞也不再參與貴族們的聚會，反而開始熱衷和星網上的網友聊天了。”
陸枚說得不算委婉，幾乎是扯下了吉斯家族的遮羞布。
維多利亞後續只進了第二軍校，也算側面證實她的異能評級不夠理想。
從天之驕女，到被昔日親友無形疏遠，家族更是毫不避諱地領養了年齡相仿的孩子。在維多利亞眼裏，這些行為雖然是親友們出自必要利益的考量，但也無異於對她的背叛和放逐。
所以她會大鬧著制止養子入籍。
所以她會轉向星網，在星網社媒上重新塑造自己的人設，希望獲得網友的喜愛和善意。
這就是順水推舟的成長。
“郁十二會是那個養子嗎？”林逾回憶著郁十二的表現，從他的言行很難想象兩人是姐弟關系。
郁十二的做派更像是一個純粹的隨從。
和所有信賴指揮的戰鬥系一樣，除了忠誠和尊敬，郁十二沒有表現出其他情緒。
陸枚道：“有可能。如果你去問艾利亞斯，他的答案會更準確。”
畢竟陸枚本來也不愛聽這些流言，能夠粗略知道維多利亞此人就很不容易。
林逾失笑，繼續問：“那麽單人迷宮的事你總該知道了吧？”
陸枚不自在地換了一個坐姿，微微側過腦袋：“感覺像在背後說艾利亞斯壞話一樣。”
林逾：“沒關系，我們是同謀。”
“……反正完全不睜眼不太可能，我是睜眼了，而且鏡子裏都是朵朵和陸權。
“但你說過只要把鏡子都打碎就行，我也就照做。”
陸枚正說著，便聽林逾小聲地為他鼓掌：“哇，小美真的好聽話，超棒誒。”
陸枚：“……”
陸枚差點捏壞了手裏的牛奶盒，涼颼颼的眼刀劈過去，也只換來林逾的一張笑臉。
“反正我不會拖你後腿。”陸枚別過頭低聲回應，聲線有些發悶，又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。
林逾眨了眨眼，聽他繼續說：“既然你註定要走到世界末日的那天，我也有做好相應的覺悟……作為你的隊友。”
“他們多半都是這樣想，所以艾利亞斯才會感到壓力。”
陸枚深吸一口氣，輕聲說：“艾利亞斯是集馮·維爾所有心血培養出的精英，但其中付出最多的，大概還是他的媽媽索菲婭。”
古西語裏有一門語言，將“philosophia”定義為哲學，其中的“philo”是“愛”，“sophia”也便是“智慧”。
而索菲婭，也即Sophia，她沒有辜負她的名字，一直都是一個充滿智慧的女性形象。
她有著和維多利亞相仿的經歷，出身貴族、少年英才，年紀輕輕便以自己的名字在政治領域和軍事領域發表論文，靠著獨到的見解和大膽的謀略，索菲婭一直備受業內前輩的稱讚。
那是和路易斯同時代的貴族少年，倘若說路易斯是太陽，她便毫無疑問是能夠與太陽比肩的月亮。
直到索菲婭十五歲的時候，忽然有了傳聞，稱她疑似不具有異能。
不過這一消息很快便被隱匿。
再到索菲婭十八歲，作為同批適齡的少年，她和路易斯即將一同參加異能評測。
當天，媒體頭條都在預測著路易斯和索菲婭的評測結果。
盡管結果原則上不會公開，但在評測之後，會有軍校的錄取名單緊隨而至，那時亦能看到他們的評級範圍。
公眾翹首期待，甚至不少專家已經斬釘截鐵地宣布，這兩人的異能都不會低於S，他們將同批進入首都軍校，同屆第一指揮的頭銜只會在這兩人之間輪轉。
不久，首都軍校的錄取名單上出現了路易斯的名字。
然而又幾天，人們在帝國皇家藝術大學裏看到索菲婭。
她考入了美術系，從此丟掉長/槍、卸下戰甲，索菲婭和所有知書達理的貴族小姐一樣，面對媒體長/槍短炮的詢問和質疑，她也只是平靜回應：
“我喜歡畫畫。”
“我不適合政治。”
“我會成為路易斯的妻子，盡我的全部去輔佐他、成就他。
“若能為路易斯的事業獻一份力，那當然是我至高的榮幸。”
路易斯對記者說：“索菲婭是我最好的戰友。”
但索菲婭笑答：“我連一把槍都無法拿起，怎麽能做路易斯的戰友？”
“我是他的妻子。
“我是上將夫人。”
月亮下山了。
“直到路易斯上將去世，索菲婭夫人和珀西亞少將接管了整個第四軍區。
“但艾利亞斯從那時起就頻頻和索菲婭夫人爆發沖突，後來在陸權的建議下——啊，陸權和艾利亞斯是亦師亦友的關系，艾利亞斯的第一任宮廷教師就是陸權親自擔任的。”
“在陸權的建議和珀西亞的扶持下，艾利亞斯輾轉各個軍區學習實踐技巧，十三歲時艾利亞斯接回了他的弟弟。此舉引起索菲婭極度不滿，在貴族內部甚至流傳著他們母子反目的說法。”
“不過很明顯是索菲婭輸了。”陸枚道，“據說在一次第四軍區的決策會議上，一共放置了八張席位。”
“索菲婭落座後，卻見艾利亞斯和珀西亞帶著兩名少校級別的指揮長進入會議室。
“兩名指揮長拿走了索菲婭的名牌，換上‘艾利亞斯’。”
“在那之後，索菲婭幾乎沒有再在公眾面前露面。
“有謠言說她被馮·維爾逼成了一個瘋女人，但她很快接受了媒體探訪，表示艾利亞斯已經成熟，是她自願將權力讓渡給馮·維爾的未來。
“不過，艾利亞斯從未公開回應過和索菲婭有關的問題。只有陸棋私下裏告訴我，索菲婭早在多年以前就搬去了馮·維爾在外星的度假莊園，莊園裏專門設有騎士看守，不清楚是索菲婭自己的自衛隊，還是珀西亞或者艾利亞斯的意思。”
林逾突然對陸枚刮目相看。
“你居然這麽八卦。”林逾緩緩豎起大拇指，“是天天扒在馮·維爾家族聽墻角嗎？還是說你們皇室本來就有這麽厲害的情報系統？”
陸枚：“……”他半是不滿半是無奈地瞪了林逾一眼，“是陸棋說的。”
維多利亞也好、索菲婭也好、艾利亞斯也好，這些在貴族裏流傳甚廣的軼聞最終都會通過陸棋傳進他的耳朵。
無他，只是身為皇室，無論自身意願，他們天生就有義務掌握這些人情。
更不提這三人本來就很引人註目，他們的故事遠比其他更加惹人好奇。
“所以，拋開誇張的部分，能確定的客觀事實是艾利亞斯和他媽媽不和？”
“也不能算確定……”陸枚頓了頓，“但要說到艾利亞斯心中耿耿於懷的事，除了他爸爸的出軌和死，也只有索菲婭夫人的事了吧。”
林逾：“好豐富的經歷，好坎坷的人生。”
陸枚頓時啼笑皆非，放下牛奶盒：“不覺得很奇怪嗎？那麽在意家人的艾利亞斯，居然能無所謂弟弟不是親生。”
“所以我才選擇問你，而不是問克洛維斯，他對艾利亞斯的喜歡實在太多了。”
林逾聽夠了故事，起身抻一個懶腰：“不過你說錯了一點。對艾利亞斯來說，應該只有克洛維斯是家人才對。”
陸枚皺皺眉，但沒有評價。
而林逾笑著伸出手，猛地捏住陸枚的雙頰。
陸枚躲閃不及，被他揉著臉一陣猛搓，翠綠的眸子已經迸出明顯的火星，眼見就要一拳撲過來。
林逾這才笑嘻嘻按住陸枚的手，打量他被自己揉搓發粉的臉：
“——難道比起陸權和皇帝那種人，我們不是更像家人嗎？”
“不要再說什麽‘做好了作為隊友的覺悟’，”林逾道，“就作為家人一起去看後續的風景，跟覺悟無關，只是因為你們想陪我，這樣也可以吧？”
陸枚被他灼熱的目光望著，幾乎忘記了怎麽說話。
直到有風灌入窗隙，窗簾嘩啦啦響如雨點。
陸枚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，他猛地偏過頭，嘟囔說：“……惡心死了，少說這種話。”
“為什麽？我又沒說錯。”
“誰、誰給你的膽子和皇室套近乎！”
“可網友不都說我是九皇子妃嗎？”
陸枚：“滾！”
把陸枚送回寢室後，林逾也返回自己的轄區準備查寢。
不過匆匆一掃，林逾便看出不少寢室都少了人員，其中就包括了阿加爾的床位。
想來是小山羊派要去執行的任務——就像他以前去找89-110違規聚會之類的。
因為他和陸枚談話耽誤了原本的查寢時間，這幫人等不到他查寢，索性抱著僥幸心理先去聚會了。
林逾平靜填上謊報的數據，就像眼盲一樣款款經過了好幾間空蕩蕩的臥室。
但不多時，他又聽到樓下傳來驚慌失措的尖叫。
混亂的腳步猶如雷雨，瘋狂奔跑在樓梯和過道之間，有人哀哭求饒、有人嘶聲唾罵，聲控的路燈暗了又亮，林逾倚在樓道間向下觀望，不時便能看見一閃而過的衣影。
那些噪音出奇的遙遠，林逾猜測是來自郁十二負責的轄區。
郁十二需要積分，他可不會像自己這樣縱容小山羊派。
林逾本想用通訊器聯絡郁郁，但又擔心郁郁今晚在寢室休息，被他通訊器打斷的話反而會打草驚蛇。
正是猶豫的時候，樓棟裏統一安裝的播報器突兀響起一陣“嗡”的噪音。
長鳴之後，電子女音打破了樓棟的寂靜。
“現在是零時整，為大家公示昨日積分排名和各轄區護理員工作評價。
“即刻起，‘救世主’賬號暫時關停。
“當前排名：
“第一名：03005隊‘終焉彼岸墮天’-隊長：維多利亞·吉斯；目前總分183；
“第二名：01101隊‘我們五個真強’-隊長：林逾；目前總分126；”
“第三名：02086隊‘不吃蘿蔔不對’-隊長：艾蘿·加西亞，目前總分102。”
“‘救世主’賬號已重新分配發放，積分排名詳情可在郵件查看，請三甲隊伍成員及時查收郵件。”
緊隨其後，星網社媒刷新了一條“救世主13”的短文。
“新號轉生咯~兼職護理員的救世主同僚，看到這條的話，明早請來私聯我吧~”
名單同時也在星網公示，從第一名直接到查無此人，對陸惟秋很有好感的網友一瞬間炸開了鍋。
就在疑似維多利亞的“救世主13”評論區裏，大片網友追問著陸惟秋的境遇，但維多利亞並未回覆。
直到次日早晨，#陸惟秋##掉隊#的高熱詞條已經霸屏，因為不了解北部考區的具體規則，甚至有人開始擔心陸惟秋是否遭遇不測。
不過在網友眼裏，原本位列第一又是護理員的天才指揮突然失去音訊，的確很值得他們擔心。
不知是受輿論壓力還是軍方確切采取了措施，第七軍區終於發表了公開回應。
但這則回應完全沒能讓網友放心，正相反，第七軍區的公文更是火上澆油——因為他們肯定了先前部分網友的臆測：
第七軍區外派至考場進行監考的三名軍官及其所率兵團，共計303人，已確定全部失聯。
[“全部失聯？303個異能者你說全部失聯？！那麽，你們的對策呢？？”]
[“據我所知考官們至少是少校以上吧？三名少校帶隊也會失聯？”]
[“……謝泓少校失蹤案又重現了嗎，當初還一大堆人罵謝少校是逃兵”]
[“第七軍區為什麽總是有人失蹤？工作失誤為什麽不及時上報第一軍區？你們這是拿幾百個考生的性命開玩笑嗎？！”]
[“三百軍人失蹤，數百軍校生被綁架！多少軍人家庭因為你們的失職支離破碎！孩子們出事了要怎麽辦”]
[“林茜老師該多難過啊？丈夫在第七軍區失蹤，兒子又在第七軍區被綁架”]
[“這次事態非同小可吧，八皇女九皇子都在北部呢，這可是皇室”]
[“大家先冷靜一點，昨晚護理員才報平安呢”]
[“要相信孩子們，他們都是最頂尖的軍校生，要相信他們，他們一定在積極自救”]
[“對不起，我承認在第七軍區發聲前我都以為這是為了洗白林逾的一出戲……”]
[“一個林逾沒那麽大能量吧，現在已經第三、第六、第七軍區連著出事了，就算是皇儲也犯不著這麽興師動眾”]
[“總感覺會見證‘神衰’之後最壯烈歷史的發生”]
[“棄用北部星域果然是有必要的，那裏資源已經枯竭了，現在就是曾經貪婪的反噬”]
[“我們必須遷徙，就像先輩從古藍星遷徙到新的星域”]
[“可我們這次還能逃掉嗎？”]
[“古藍星、東部NAL星系、北部LOB星系……我們已經逃跑很多次了啊”]
[“假如世界末日真的來到，也是人類自作孽，但是為什麽要從一群十八歲的孩子開始報覆呢？”]
早操時間，林逾清空了救世主賬號裏無數未讀的私信郵箱。
活動區的院民大部分仍對星網的變動一無所知，他們當中的考生仍把所有都當作軍區的考察。
如果在此刻走漏風聲，考生求生的信心一定會大受打擊。
因為群眾無疑是盲目的。
如果讓他們意識到“死亡”真的是死亡，到底是會激發更多人反抗的決心，還是把大家推向服從的軟骨派——這是對人心的賭博，而且不單單是一兩個人的意志能夠改變。
林逾向“救世主13”發去一個句號。
像是本就期待許久，對方幾乎立刻回覆了他：“你好啊，護理員指揮~”
“vivi？”
“是我~”
維多利亞口吻裏的雀躍不加掩飾，絲毫看不出受困的苦悶。
“是不是正對局勢感到苦惱呢？你也覺得我是刺兒頭嗎？”
“但其實我很想和你合作哦。不用著急答應或拒絕，我願意先提出我的主張供你參考。”
“對內，我們必須保持考生對於‘通關’的信心，蒙蔽和欺瞞是成本最低、效率最高的手段。
“對外，我已經和軍方達成聯絡，他們承諾會立刻派出先遣調查隊潛入LOB星系。
“接下來我有兩條可以實踐的建議：
“第一，壟斷‘救世主’身份，徹底隔絕其他人和外界聯絡的可能；
“第二，排除不安定的個別人，霍勒斯·馬特和陸惟秋就是很大的隱患。”
“發現了嗎？林逾，這兩件事只有我們能做到。只有我們能夠聯絡外界，也只有我們能控制住不安定的人員。
“只要你答應一起行動，在輿論的助推之下，軍方很快就會拯救我們，到那時，作為橋梁的我們都是英雄。”
維多利亞顯然為這場談判準備了很久。
她胸有成竹，而且運籌帷幄。
因為她提出的兩條建議很容易實現，前景卻廣闊又燦爛，維多利亞相信林逾不會犯傻，她也很樂於和林逾分享自己的戰果。
畢竟有了林逾的加入，她的計劃只會推進得更加成功。
然而維多利亞在活動區焦急地等待了許久，久到早操結束，霍勒斯引導他們前往教室上課。
林逾終於又發來一個句號。
接著，林逾道：“確實把你我的作用發揮到了極致。”
維多利亞回覆一個大笑的表情包。
“但是……我其實沒打算做英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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